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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定邦:关于设计本质的再思考
作者: 尹定邦(转载于 广东工业设计协会公众号) 来源: 视觉同盟 时间: 2020年9月29日


尹定邦教授

经过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努力,中国已是世界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第一大国,超过美国、日本、德国、英国、法国之和。从现在起,再努力三十年,中国一定能建成世界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的第一强国。

原因并不复杂。量变一定带来质变,数量也是一种质量。最大的制造、市场、消费都在中国,最大的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在中国,最强大、最优越的体制、机制在中 国,最强大、最优秀的思想体系和组织领导也在中国。

今后三十年,我们应该在设计理论、设计组织、设计制度、设计市场、设计实践和设计教育六个方面,有规 划、有步骤、有秩序地坚持改革开放,坚持奋斗,我们的目目的一定能达到。

因此我想,从服务、竞争、创造、造型、计划五个方面对中国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的本质进行再思考,分析存在的问题,修正某些观点,应该有利于今后的理论建设、组织建设、市场建设、实践进步和教育进步。

一、服务

我国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第一个问题便是服务的某种程度的缺失。对于设计界而言,这是事业属性和职业特征的根本性缺失。

服务的第一要素是服务者,第二要素是服务对象。对象是亲人则为亲人服务,是企业则为企业服务,是国家则为国家服务,是人民则为人民服务。

服务的第三要素是服务内容,因为内容的差别,国际和国内都有三大产业和更多行业的划分。

第一产业:农业。由种植、养殖、林业、渔业、畜牧等行业构成。
第二产业:工业。由采掘业、制造业、建筑业、电力业、煤气业、供水业等行业构成。
第三产业:服务业。包括了第一、二产业之外的所有行业。又分四个层次——
第一层次:流通服务。指交通、运输、仓储、商贸、宾馆、餐饮、邮政、电讯、电商、快递、网络等行业。
第二层次:生产与生活服务。指金融、保险、地质、气象、水利、房地产、经营、管理、维修等行业。
第三层次:科教文卫体艺服务。指科研、发明、设 计、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图书馆、博物馆、电台、电视台、出版社、医院、体育馆、美术、音乐、舞蹈、戏剧、文学等行业。
第四层次:公共服务。指政府、政党、人大、政协、法院、检察院、军队、警察等系统提供的政治、经济、军事、法律、安全、秩序等服务。

服务的第四要素是服务质量,由技术质量、职能质 量、形象质量和真实瞬间构成,也由感知质量和预期质量的差距所体现。

技术质量指服务过程的产出。即顾客在服务过程的所得之质量,直接获得的感知和评价。

职能质量指服务人员履行职责时的行为、言谈、态 度、穿着、仪表、尊重等给顾客带来的利益和享受。职能质量的评价完全取决于顾客的主观感受。技术和职能质量是基础。

形象质量指服务企业在顾客和社会各界心目中的总体印象。其一是企业整体形象。其二是一定范围内的比较形象。企业自身通过视觉识别、理念识别和行为识别,系统地、多层次地树立、发展和完善企业形象。顾客可以通过企业资源、组织结构、市场运作、行为方式等多个侧面认识企业形象。

真实瞬间指服务过程中双方的接触。在这个特定的时间与地点里,企业的服务和顾客的体验,便是最不容质疑的服务质量,是技术质量、职能质量和形象质量最集中的表现。因而真实瞬间的服务成败才是真正的服务成本。

作为公共服务的接受者,成年公民要交税。作为金融服务的接受者,存款取息、贷款付息,银行的收入是息 差。其他服务和有形商品一样,都是有价的。服务的提供者都在服务的交易中收回成本,赚取利润。

设计服务和设计教育属于第三产业的服务业,属于服务业第三层次的科教文卫体艺服务。服务的提供者是设计师和设计教师,服务对象泛称甲方。服务的内容包括设计的技术、职能、形象和真实瞬间。具体到方案、行为、言谈、态度、穿着、仪表、尊重、理念、真诚、与人为善和为人谋利等等,予甲方以可感、可信、可友和可期望的满足。

改革开放四十二年来,成功的设计师不止于设计方案技术质量的成功,同时还是职能质量、形象质量和真实瞬间的成功。问题在于大学的专业教育从来不提设计服务, 更不提服务的质量及其构成。年轻人在大学专科三年、本科四年、硕士三年、再加博士三年以上,毕业以后靠工作的赤诚和责任去感悟服务的规律,否则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更谈不上服务态度与质量。因此,解决服务缺失的问题,便成为建设设计强国的第一项任务。

二、竞争

我国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的第二个问题是竞争不足, 包括竞争意识、竞争欲望、竞争能力、竞争智慧、竞争精神等不足,设计教育尤为显著。

竞争意识即对竞争的认识与自觉。

作为局中人,或称竞争分子,力求超越对手、战胜对手、征服对手,甚至消灭对手,争夺荣誉、地位、机会、财产和权力的所有权、控制权和支配权,这样一类的利己心理与利己行为,被称之为竞争。

地球上出现生命的三十五亿年以来,生物之间有一种共生关系,同时有一种竞争关系。尤其在生存资源、安全资源、繁衍资源等不均衡或不足够时,以及互相以对手为食物时,竞争尤为激烈。其结果便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部分物种灭绝。目前尚存的一百五十多万物种仅仅是已知全部物种的十五分之一。

人类进入文明社会的六千多年以来,彼此间的竞争、斗争、战争等从来没有停止过。关于科学的、技术的、艺术的、文化的、教育的、体育的竞争,以及游戏、娱乐的竞争,带有良性的有序的特征。关于政治的、军事的、经济的、法律上的竞争,则有敌我与内部的分别:如果是敌我之争,那就是生死相搏,无所不用其极。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或败者为奴,后果无比惨烈;如果是同一集团内部或人民内部,冲突也会很尖锐,竞争也会很复杂,当然多数容易缓解与平衡。

但是,人类和自然的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人类之间的竞争同样不可避免。正确认识竞争,做好竞争准备,在必须的竞争中维护自己正当的权益,这便是对竞争的自觉。

竞争是意识之争。

意识之争的内容很丰富。最普通的争个正确与错误,个先进与落后。严重些的涉及财产、权力、名誉、地位 、尊严的竞争。更严重的涉及领土、主权、统帅权、统治权、皇权等绝对权力的竞争。最后涉及终极之争,即名垂千古、遗臭万年,和造福后世与遗害子孙的竞争。

竞争是实力之争。

包括争夺实力、培育实力、运用实力三个方面。实力的基本概念却是一致的,都强调物质实力、精神实力、组织实力的组合;都强调政治实力、经济实力、军事实力、科技实力、教育实力、信息实力、道义实力的综合;都注意意自然力、社会力、思维力的挖掘与利用;还都注意战略实力、战役实力、战术实力和战斗实力的配合与协调。局部必须服从整体,阶段必须服从全程,个人必须服从组织,物质实力必须和精神实力相结合,在这样的前提下去发挥局部、阶段、个人、物质、精神的最大能量。同时,还要把争夺、培育、运用核心竞争力,作为取胜之道的根本。

竞争更是决心、勇气、意志之争。

一个丧失决心、勇气、意志的竞争者,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都只能等于零。这就是一只狮子率领的羊群一定战胜一只羊率领的狮群的原因。所以,在竞争中,一定要在决心、勇气、意志等竞争精神方面超越对手、压迫对手和征服对手,哪怕实力稍逊,也一定能得到竞争的胜利。

最后要强调的是智慧之争。人类由野蛮到文明,不是体力有什么变化,而是依靠智慧和它的积累。人类古文明到当代文明,生产力增强千万倍,也不是因为体力增强,而是靠科学、技术加速度的发展,靠人类智慧和创造增强了千万倍。

智慧的第一表现为对自然、社会、思维的认识力和掌控力。对这种智慧的表述有:全信息智慧、战略型智慧和穿透型智慧。天文、地理、人心、敌情、友情、我情、过去、现在、未来,一切通通透透。

智慧的第二表现在于战略、战役、战术的制定。最大限度地孤立对手、蒙蔽对手、误导对手、削弱对手;持续地争夺实力、培育实力、增强自己。一旦时机成熟,便坚决、果敢、百折不挠、一往无前地打击对手,争得最后的胜利。

智慧的第三表现在于追求平衡、控制平衡和发展平 衡。对竞争的最高奖赏是平衡。对战争的最高奖赏是和 平。老虎吃光了两百平方公里之内的猎物,老虎自己一定饿死。人类伤害了地球的地理、气象、微生物、植物、动物的生态平衡,最后灭亡的一定是人类自身。竞争的胜利者一定要从竞争的终极目的和标准出发,掌控好平衡的度, 追求自然、社会、思维、人生的动态平衡,方为真正的竞争智慧。

我国现代设计如同中国男子足球队,十分欠缺国际竞争力。我国设计教育百年,改革开放四十二年,一直在培养温室的花朵。教学大纲没有竞争的纲目,课程设置没有竞争课程,教学内容没有竞争观念,教学方法没有竞争力培育,更谈不上竞争精神和竞争智慧的灌输。这样的设计大国如同豆腐大国,如果没有根本改变,永远不可能成为世界现代设计第一强国。

三、创造

我国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的第三个问题是创造的不足,创造意识、创造欲望、创造能力、创造精神和创造方法的不足。

创造意识指对创造的认识与觉悟。物质不灭,能量守恒,万物转化,这是对创造的最基本的认识。创造源自基本物质、能量在无始无终的时间、无边无涯的空间作无休无止的运动。宇宙、地球、生物和人类都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从来没有无中生有的创造,也从来没有有而化无的创造,有的只是万物在运动中的重构、改变、演进与转化。

对创造有新觉悟,把创造用来为自己的利益服务,使创造变成有目的、有标准、有问题、有对策、有程序、有方法的过程。这些只能是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后的事情。伴随文明的进步,人类发现创造可以带来和平、幸福、繁荣,带来文明的加速度进步,自发的创造便变成自觉的创造,分散的创造便变成集中的创造,个别的创造便变成有组织的创造。这样一来,创造意识便变成一个人、一个企业、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的文明与野蛮、勤劳与懈怠、先进与落后的极其鲜明的标志。

创造欲望指个人、群体、国家等对创造的激情、追求与期待。可能是迫于生存、安全、发展和繁衍的压力,可能是对名誉、地位、财富、友谊、爱情和鲜花的期待,也可能为了体验山穷水尽和枪林弹雨,以及柳暗花明和无私奉献。总而言之一句话,激情创造和无欲创造绝对天差地别。对于前者,一千次失败只是明心净气的一场雨,对于后者,一次失败便是天昏地暗的大溃退。

创造能力首先是个大概念,其次是一个山高我为峰的概念。

所谓大概念,不要只从个人身上寻求创造力,要从大学、企业、部队、政府、国家层面去寻求,要从政治、军事、工 业、农业、商业、其他服务业、科学、技术、艺术、教育、医疗、体育、文化、宣传、宗教领域去寻求,要从国土、国民、数量、质量、物质资源、教育资源、道德资源、理想、信仰、奋斗精神去寻求。

所谓山高我为峰,指的是创造者的立足点,应该在社会各层面的高峰之上,应该站在社会各领域的高峰之上,应该站在国土、国民、各项资源的高峰之上。创造的力量源于这些高峰,只要你和你们登上了这些高峰,站起来之后,你的身高就是超越,就是由你创造的新高峰。

创造精神指的就是创造的决心、勇气、智慧、意志和牺牲精神。创造不只要战胜自然的千难万险,还要战胜人设的围追堵截,也要战胜自己的饥寒交迫。创造就是爬雪山、过草地, 创造就是强台风、大海潮,在这样的困难、问题和险阻面前, 无论你有多么强大的创造力,如果缺少足够的决心、勇气、意志和牺牲精神,绝对逃不出失败的宿命。

创造离不开方法,在沉着、冷静、勇敢、坚毅的后面,一定要有智慧的方法。科学要发现方法,技术要发明方法,艺术要表现方法,企业要经营方法,战争要制胜方法。世界的多样性是不可穷尽的,创造的方法也不可穷尽,但最基本的方法不外以下七类:

1. 投入。包括人力、物力、资金、设备、材料、技术、组织、制度、时间、空间、领导、指挥、控制的投入。没有数量便没有质量,没有管理便没有效率。
2. 继承。山高我为峰,关键是你要登上前人创造的高 峰。登上去了,站起来了,你就超越了,你的创造才能成立。登上前人创造的高峰十二万分艰难,却是唯一的捷径。
3. 试错。在创造的历史上,千人千法,千事千法,千境也千法,唯一共同的方法就是主动地试错,就是坦然地试错,和有计划、有秩序、积极、认真、仔细地试错。在千万次错误中找到正确的蛛丝马迹,然后把它放大、扶正, 再通过反复的实验、试验、实践去确证。
4. 改变。这是试错的一种形式,包括性质、能量、结构、形态、运动、规律六个要素的逐项改变和综合改变。改变不难,改变到适合目的、达到标准、有相当的新意就 很难。改变到更高、更精、更尖、更强、无可匹敌、领袖 群伦,那就难上加难。
5. 组合。这是试错的另一种形式。包括同一组合、近似组合、对比组合、互补组合、对称组合与平衡组合。包 括 1 比 99、2 比 98 到 50 比 50、98 比 2 、99 比 1 的比值组合,以及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人类的、科学的、 技术的、艺术的、文化的、经济的组合。目标也是培养欲望、创造欲望、满足欲望。
6. 秩序。这是试错的第三种形式,亦是适合目的、达到标准的手段。循序渐进是一种秩序。数理与几何式的统 一与变化是第二种秩序。组织的层级、制度的安排、运动 的规范和系统的结构是第三种秩序。
7. 迁移。即举一反三。把一个成功的创造向着时间的秩序和空间的延展迁移。一台蒸汽机的发明和发展创造了 蒸汽时代。一台发电机的发明与电力的应用创造了电气时代。一台电子计算机的发明与发展与电子通讯的发明与发展相结合,创造了更强劲的信息和智能时代,便是举一反三的创造方法最伟大的证明。

两宋以来,中国封建主义制度的晚期缺少创造。新中国成立以来,社会主义制度的创造改变了贫穷、落后的中国社会。改革开放的新时期拉开了科学、技术、文化、组织、制度创造的大幕。今后三十年,中国的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必须在理论创造、制度创造、经营创造、管理创 造、设计创造和教育创造方面艰苦奋斗。彻底改变目前大而不强,远落人后的局面。设计的本质是创造。世界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的第一强国必须是设计创造的第一强国, 对此不应有任何疑义。

四、造型

中国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非常重视造型,包括绘画、图案、文字、标志、构成、装饰和工程制图。大家的知识结构不外基础造型、应用造型、造型历史、造型潮流、造型技术、造型艺术、造型经济等。

有位外国教授曾对我说,你的学生的绘画造型的水 平,到他任职的大学足以任教授;你的讲师的设计造型能力,到他任职的大学只能当学生。

为什么会这样?

造型与自然形象相区别,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物质、信息、精神需求而创造的形象。大体可分六类。

1. 艺术造型。指文学、音乐、美术、戏剧、电影、电视、视频、舞蹈、曲艺、杂技、相声、小品等艺术形式所 创作的形象。
2. 工业造型。指工业为自己的制造系统创造的形象, 以及为农业、商业、行政、国防、科研、教育、医疗、体 育以及广大消费者衣食住行的用品创造的形象。
3. 工程造型。指城市、农村、道路、空运、海运、河运、供电、供水、排水、排污、园林、绿化、水利、治安、国防、航空、航天等工程所需要的形象。
4. 商业造型。包括工业、工程为商业创造的形象,还有商业为自己的商品、商标、包装、标志、运输、储存、 批发、零售、商店、商场、交易会、博览会、宾馆、餐厅、酒楼、商务大厦、金融、财经、税务、公证等所创造的形象。
5. 信息造型。指信息的承载、思维、表述、记录、储存、处理、传播、应用、转化的形象。如语言、文字、书 籍、印刷、电报、电话、广播、电视、广告的形象,还指兼有信息功能的自然形象、艺术形象、工业形象、商业形象和生活象。
6. 国防造型。凡被用于国防目的的自然和社会的形象,均可称之为国防形象。专为国防而设计、制造、建造 的形象也被称为国防形象。例如为海、陆、空、天、网、情报等设计制造的武器、装备、工程、信息器材等。在所有的造型中,国防造型应该是资金最充裕、人才最集中、技术最先进、功能最强大、针对性最强,对国家、民族的生命财产的安全影响最重大又最深远的造型。

以上六类造型每年以数百万项计,它们共有以下七个特点。

1. 按照科学揭示的规律造型。如飞机造型符合空气动力学,潜艇造型符合流体力学,医疗器械的造型符合生理学和心理学。
2. 根据技术提供的能力造型。纸媒根据印刷技术的能力,签字笔尖根据特种钢材的冶炼能力,航空发动机根据 特殊材料的制造能力以及特高精度的数码机床的加工能力。
3. 依据客观的功能需求造型。机床必须符合加工精度、速度、安全、效能、效益的需求。武器必须符合保护自己、消灭敌人、满足战略、战役、战术标准的需求。
4. 满足多方经济利益的造型。这个多方首先是投资方,然后是设计方、工程方、制造方,再然后是商品销售方、劳务经营方、行政监管方,最后是商品和劳务的购买方与消费方。
5. 战胜各领域、界别、层次的竞争对手的造型。大胜、中胜、小胜皆可;达到一定区域和时段的平衡亦可; 唯有失败不可。因为失败造成的损失太大。
6. 追求市场审美时尚的造型。高、中、低三个档次的市场有各自的审美时尚。耐用、常用、易耗消费品有各自的 审美时尚。建筑、机械、设备、环境也有各自的审美时尚 。这个审美时尚与艺术相关,又不会简单等同于娱乐的艺术。
7. 满足道德、法律、持续发展的造型。满足道德要求,即真、善、美、诚、礼、信的造型。满足法律要求, 与合同法、专利法、商标法、包装法、广告法、消防法、园林法、环保法等相符的造型。满足持续发展要求,节约能源、防止污染、防止浪费,杜绝过分设计、过分装饰、过分包装、过分功能、过分奢侈的造型。

中国现代设计引进“工业设计”概念,但实践中仅仅设计一部分日用消费品。帽子很大、头不大。这个概念不修正,对自己的发展极其不利。中国现代设计只强调艺术设计,把纯艺术、工业艺术、工程艺术、科学艺术、技术艺术、政治艺术、军事艺术、生活艺术、商业艺术等混为一谈。在工业造型、工程造型、商业造型、信息造型、生活造型和国防造型中,绘画和图案并非主角,却长期占据着主角位置。

五、计划

古往今来人们都习惯把后续行动的时间、地点、人 力、物力、财力、目的、标准、问题、困难、对策、方 法、步骤、主持者、推动者、反对者、观望者等等,全都集中在行动之前去策划、规划、计算和安排,作为后续行动的规范和指导,原则上不会做轻易的改动。这样一个策划过程称之为计划。这样策划出来的方案也称之为计划。所以,计划有动词的意义,也有名词的意义。

中国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应该属于计划和计划教育,却缺乏计划观念、计划能力与计划方法。

计划有九个要素,或者称为九个程序。我们的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很少考虑到这些要素与程序,更很少研究它们的价值与意义。

1. 任务,即计划主题。包括性质、规模、时间、空间、目的、标准等。小如旅游、购物。中如北斗导航、建国七十周年大典。大如中国独立,中国富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2. 情报。包括天象、地貌、社情、民意、敌状、友况、自身、过去、现在、未来等十个方面。客观的认识自身很难,真实地摸准敌方更难。但完整信息和预见能力是做好计划的基础。做好情报工作本身就是一项艰巨的任 务,甚至就是隐形战线的尖锐复杂和艰苦卓绝的战争。
3. 问题。即待解释之题和待解决之题。根据任务和情报,先找出任务的疑点,再找出情报的疑点,后找出两相 交织的疑点。一一加以分析、综合、归纳、推理、判断。把问题系统化,再把主要问题和问题的主要方面突显出来,把虚假的、次要的问题排开,为解决问题作准备。
4. 对策。指利用我方的优势、攻击敌方的薄弱环节, 解决问题、完成目的、任务,并达到标准的方针、政策、 战略、策略、步骤与方法。整体的全局的对策为战略对策。部分的阶段性的对策为战役对策。小系统的细节的对策为战术或战斗对策。相对稳定些的为静态对策。运动中的瞬息万变的为动态对策。
5. 制定计划。任务明确了,情报准确了,问题清晰了,对策也找到了,就把它们文字化、数字化、图形化、表格化。把人力、物力、财力、政策、措施、时间、空间的安排具体化。这一切便称之为制定计划。计划有战略、战役、战术、静态、动态之分。还有全信息和非全信息之分,以及文本与非文本、正式与非正式之分。一切都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根据实际的需要去决定计划的形式。
6. 审批计划。凡属动用较多人力、物力、财力,影响较大、风险也较大的计划,都要按照规定的格式和程序,上报给上级职能部门和决策层审查批准。不同性质的计划、规定的格式和申报的程序会有很大的不同。例如科学的研究计划,导演的拍摄计划,将军的战役计划和国家的立法计划,它们的制作格式和申报程序便差别极大。一般而言,这些计划的制定会有很多个版本,申报的过程会多次修定,批准的计划也不止一个,肯定有执行计划,第一备用计划、第二备用计划,甚至第三、四、五、六个备用计划。
7. 计划执行。在战场上,营、连、排长们随机应变的作战计划,他们既是计划的制定者,又是决策者和执行者。在工商企业,设计师、工程师、营销师作计划,企业经理、董事们批计划,车间、仓库、商场人员执行计划。在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委员制定计划,专业委员会审查计划,常委会和全会批准计划,各级政府、军队、法院、检察院执行计划。因此,计划执行人必须吃透计划,并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和道德水平保证计划的完美执行。
8. 计划检查。计划一个最大的特点是理论地决定未来。因而便有脱离实际和预见失准之危险。此外在确定任务、收集情报、分析问题、探索对策、制定计划、审批计划和执行计划的过程中,也难免疏漏与失当。制定、审批和执行计划的当事人的自查自纠是必须的,专业和专职的监察部门及其成员的工作也是必须的。计划的优势在于重心前移,把后续的矛盾、冲突、困难、问题解决于运筹帷幄之中。计划的劣势则在于风险后延,所有的不可预见和不可抗拒的风险,都会在计划的执行中和完成后出现。计划检查便是最大限度减少计划的风险。
9.  成果验收。计划完成之后,根据任务、目的、标准进行验收。验收的项目是系统的,验收的程序是规范的,验收的标准是客观的,验收的主持机构和专业人员是第三方的。有些验收的内容必须安排在计划执行的全过程。例如材料、零件、部件、仪器、设备的验收,必须在开工之始。例如基础、内在结构、技术、功能的验收,必须在封闭之前。例如外形、运作、性能、价值的验收,必须在完工之后。至于营运者、使用者、操作者和消费者的验收,便只能安排在试营、试用、试飞和消费之后。

计划涉及人类文明的一切领域。计划学是一门涉及面极深又极广的学问。政治、军事、科学、技术、艺术、工业、农业、商业、建筑、交通、金融等等,全都习惯先计划后工作。因此,计划学受到相当普遍的重视。

现代设计是计划的一种。设计学是计划学的组成部分。设计教育应该给予设计学和计划学的教育。但是,在我国两千多所大学开办的设计专业中,谁开过计划学课程?又有几间开设过设计学课程?从几所设计名校的教授对审批设计的不满,以及对设计验收的无知,便可以知道:今天中国之设计和设计教育的大国地位,最需要的不是虚胖而是减肥。我们的设计师和设计师生的时间十二分宝贵,必须尽快掌握计划的规律,科学地制定计划,有组织地审批计划,实际地执行计划,制度地检查和验收计划。

六、现代设计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中国现代设计的认识与解释,始终失之肤浅、偏颇与纷乱。原因不外落后、不自信、没有掌握话语权及盲目与西方接轨。当我们站在从设计第一大国迈向设计第一强国的立场上,分析中国现代设计教育在服务、竞争、创造、造型和计划方面尚待解决的问题时,突然发现它们都属于现代设计本质的问题:服务是宗旨,竞争是特征,创造是价值,造型是核心,计划是整体性、前瞻性、进取心、创造智慧前移、造型风险后延的所在。这样地认识和理解现代设计,并在这样的认识和理解的基础上发展设计教育,肯定会深入些、全面些和条理些。

在现代社会,设计属于第三产业即服务业,并属第三产业第三层次,即科教文卫体艺层中的一个行业,自谓设计业。在设计业内,设计师只是一份工作、一个职业和一项事业,只是用自己的专业劳动为社会、企业或他人做事情、谋利益,并获取一定酬金,支持生活与再劳动。因为用以和社会交换的不是物质产品而是智慧劳务,所以归服务业。因以为社会、企业或他人的服务为宗旨,以带给服务对象的利益最大化为目标;所以,服务是设计的第一本质。

服务对象是投资人,便是为资本服务。对象是制造 业,便是为制造服务。对象是建筑业,便是为建筑服务。对象是商业,便是为商业服务。对象是消费,便是为消费服务。对象是行政,便是为行政服务。对象是国防,便是为国防服务。即使最伟大的设计,其能量也都有限;因 此,设计服务只能是十分精准和非常有限的。

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前和其他动物一样,遵循丛林法则,非常野蛮和残忍地进行着生存竞争、安全竞争、发展竞争和繁衍竞争。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后,丛林法则一直在发挥作用,生存、安全、发展、繁衍的竞争从来没有停止过。财产、权力、名誉、地位、科学、技术、艺术、教育、制造、建筑、流通、商务、消费等竞争的内容越来越丰富、尖锐和复杂。设计变成竞争的对象,更变成竞争的机会和手段。设计师之间、设计师和设计企业、设计企业和投资、制造、建筑、装修、商贸、劳务、行政与消费, 竞争也变得多样、尖锐和复杂。尤其是为商业竞争和国防竞争服务的设计,必须拥有强大的竞争力。同时期待公平有序的竞争环境。所以,竞争是设计的第二本质。

设计的第三本质是创造。因为服务效能、效率和效益最大化看竞争。竞争收益的最大化凭实力与智慧。实力和智慧的集中体现就是设计创造。创造有为人与为己之分。为人谓服务,为己谓自酬。设计创造谓服务创造,创造有竞争与妥协之分,设计创造谓竞争创造。创造有革命性突变与改良性渐变之分,设计创造谓改良性渐变创造,大量的设计创造都是在材料、零件、部件、机械、设备、技术、工艺流程、商标、包装、成本、价格、利润、市场、消费者都不变和微变的基础上,长达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地进行改良性渐变的设计创造。因此,创造是设计的第三本质。在大多数情况下,在设计领域,不会发生“惊天地, 泣鬼神”的所谓伟大创造。

设计第四本质是造型。即创造形态。在经济领域,没有造型的设计称经济计划。在军事领域,没有造型的设计称谋略。在争权夺利时,没有造型的设计称阴谋诡计。第一产业需要的造型设计为农业设计、林业设计、副业设 计、牧业设计和渔业设计。第二产业需要的造型设计为采掘业设计、制造业设计和建筑业设计。第三产业的造型设计分四个层次:第一层次为商业设计和信息设计,第二层为生活设计和产业服务设计,第三层为科技设计、教育设计、文化设计、医疗卫生设计、体育设计和艺术设计及其他娱乐设计,第四层为治安设计、国防设计和公共服务设计。这些设计还可以细分出更多的层次与种类。设计的层次与种类不同,设计的形态便千差万别。细数起来,每年都超过二百万种。在形态千差万别的后面是材料、技术、工艺、设备、功能、效率和效益的千差万别。所以,造型是设计的第四本质。

设计的第五本质是计划。四十年前我们便用“造型计划”的概念取代“工艺美术”的概念,用以解释设计。二十前,北京的几位老专家用“艺术设计”的概念取代 “造型计划”的概念,保持了工艺美术的文脉。实际上大家都不重视计划,不理解计划后面的方法论意义。古今中外的智者,无人不重视计划。古今中外的统帅,无人不将战略、战役、战术和战斗的计划作为克敌制胜的法宝。

计划学的第一章是任务,化为设计便是设计目标论。第二章是情报,化为设计便是设计情报学。第三章是分析,化为设计便是设计问题论。第四章是对策,化为设计便是设计方法论。第五章是制定计划,化为设计便是图学、构成学、图案与装饰,另加投资、材料、设备、场地、时间、劳动力、税收、管理费等说明。第六章便是审批计划,化为设计便是设计成功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伪设计们最轻视和厌恶的环节。第七章是实施,化为设计便是设计的物质成果的诞生和设计价值的实现。第八章是检查,化为设计就是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减少失误,确保未来的问题不要超出可控的范围。第九章是验收,战机必须试飞,航母必须海试,宾馆酒楼必须试业,对于设计,这便是最后一关,是成功与失败的最后考验。从这九章的内容来看,计划完全揭示了设计的本质与规律,设计仅仅是计划的一类。计划是设计的本质,完全是一个实事求是的结论。

为了建成世界现代设计和设计教育第一强国,我们真应该好好地从基础理论开始踏实而努力地建设。以上的关于设计本质的再思考,希望能得到批评和讨论。

尹定邦 广东省工业设计协会荣誉会长
完稿于广州番禺沙溪绿茵岛
2020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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