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现场

正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以丝造境——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织绣书画展”展出的《汴绣清明上河图》，以北宋画家张择端的传世名作《清明上河图》为蓝本。人物、建筑、舟车、街市，原作中繁密复杂的城市图景，在这件作品中被转化为丝线的色彩、针脚与层次。

汴绣指的是河南开封的传统刺绣，因开封古称“汴梁”而得名。1959年，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中共开封市委员会组织创作了这件作品。据绣品题识记载，开封汴绣工艺厂的22位女工昼夜赶制，仅用35天便完成了这幅尺幅恢宏、人物众多的刺绣长卷。她们以针代笔、以线着色，将精细的刺绣技艺和对新中国的深厚情感共同融入画面。

从绘画长卷到刺绣作品，一幅画为什么要通过针线重新呈现？面对复杂的人物和街市场景，绣工如何理解原作，又如何借助针法、色彩和丝线表现画面的层次与细节？在今天，当机器生产和数字技术不断改变我们的生活，传统刺绣的时间、技艺与手工价值又该如何理解？

《汴绣清明上河图》（局部） 1959年
画芯纵30.5厘米 横680厘米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

2026年9月24日，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中国传统手工艺”系列活动第1期《为什么要花时间手绣一幅画？》在艺博四层报告厅举行。本次活动由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公共教育与宣传部张瑞琪策划和主持，邀请与《汴绣清明上河图》相关的非遗传承人、艺术家、策展人和青年研究者：汴绣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程曼萍，河南省非遗“装裱修复技艺（吴氏宣和裱）”代表性传承人、河南省工艺美术大师吴天放，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唐薇，1959年《汴绣清明上河图》手稿发现整理见证者郭欣，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典藏部馆员、“以丝造境：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织绣书画展”策展人高文静，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信息艺术设计系博士研究生曾令栀，共同从作品出发，分享这件绣品背后的创作、装裱与研究故事，共同探讨织绣艺术的传承与当代发展。

对话嘉宾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公共教育与宣传部 张瑞琪 主持对话

▶ 作品相关展览：

以丝造境——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织绣书画展

织绣书画，作为丝绸艺术中独特的一类，亦是中华文脉传承最鲜活的载体之一。当织绣的精巧与书画的雅致相融，一针一线皆藏匠心，一丝一缕尽含情怀，每件作品都承载着古人的审美情趣、人文情怀与生活期许，镌刻着中华文脉的生生不息。

本次展览，我们以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馆藏织绣书画为根基，秉持 “传承文脉、守正创新” 之初心，历经系统悉心梳理与精心甄选，按创作主题划分为 “翎羽集芳”“五伦知乐”“博古通今”“丝绣人间”“灵山瑞像” 五个单元,从鸟语花香的自然意境，到五伦之道的人伦秩序；从博古清赏的文人情怀，到尘世烟火的人间温情，再到福寿安康的真挚祈愿。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叙事布局，让观众尽览织绣技艺之精妙，品读作品背后的文化底蕴，感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蓬勃生命力与永恒魅力。

展览有尽，文脉无穷；十载风华，薪火相传。恰逢我馆开馆十周年，本次展览既是馆藏珍品的集中亮相，也是对传统织绣文化的致敬，亦是我馆十周年的诚挚贺礼之一。这一切，离不开各级领导的悉心指导与大力支持，离不开全体同仁的同心协力，更离不开所有关心博物馆事业、助力文化传承的师友们鼎力相助。在此，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谢意与最崇高的敬意！

愿每一位观者，都能在展览中赏丝绣之精工、品书画之悠远、悟文脉之绵长；愿千年织绣匠心永续相传，滋养心灵、启迪当下，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是为序。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馆长
鲁晓波

部分展品欣赏

第一单元：翎羽集芳

听鸟语以知春意，闻花香以得清欢。从《诗经》“鸟鸣嘤嘤”的风雅起兴至“鸟语花香随处有”的春日盛景，古人以鸟鸣为声、花香为韵，勾勒出自然与人文的相融之境。本单元荟萃馆藏花鸟题材织绣书画，尽展春意盎然的自然意趣，又将吉祥意蕴寄情其中，传递出对生活和美、健康长寿、吉祥如意的美好祈愿。

 
蓝色绸地绣花鸟纹对屏
清
纵182厘米 横60厘米 （×2）

藏品说明：此对屏以蓝色绸为地，采用平针、套针、缀珠绣等方式绣牡丹、白鹭、山石、秋菊、喜鹊、竹叶。上屏中牡丹花有高有低，疏密有致，白鹭昂首望花，清雅孤冷。山石在水中若隐若现，微风徐徐，草木摇摆；下屏中，秋菊茂盛，寒竹飘逸，鹊鸟飞鸣，动静结合。上下屏均绣有诗句，上为七言“看劲荣华满荻洲，红英叶数映清流。羡他一鹭从容起，正是飞鸣得意秋。”落款秋帆毕沅。毕沅乃清代江苏人，乾隆二十五年状元及第，曾官居一品。下为五言“花开三径满，时届九秋芳。应与茱萸酒，延龄祝寿长。”落款湘舲钱棨。钱棨乃清代江苏人，他是我国清代历史上仅有的“六元”状元之一，“六元”状元即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名。苏州的“三元坊”原就是为了纪念他所建。

蓝色绸地套针绣双鹤寿桃图
清
纵158厘米 横80厘米

藏品说明：以蓝色绸为地，用平针、套针、打籽、刻鳞、松针等针法绣仙鹤、寿桃、花卉纹。画中两只仙鹤均单足伫立于山石之上，山石四周繁花环绕，一棵桃树结有果实，从右上方穿入画面，枝叶繁茂，充满生机。寿桃与仙鹤与灵芝、繁花组合在一起，有富贵满堂，福寿延年的美好祝愿，亦有“贺寿”之意。

第二单元：五伦知乐

古人以禽鸟喻人伦，将处世之道、伦理秩序凝结于丝理丹青之间，灵禽喻德，传达着古人对社会人伦理想与道德的追求。本单元荟萃了以五伦图为核心题材的织绣书画。五伦图又称“叙伦图”，阐释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种人伦关系，以忠、孝、悌、忍、善为行事准则，通常以凤凰喻君臣，仙鹤喻父子，鸳鸯喻夫妇，鹡鸰喻兄弟，黄莺喻朋友。

本色地缂丝五伦图
明
纵163厘米 横161厘米

藏品说明：此作画面主题为 “五伦图”。此作以凤凰喻君臣、仙鹤喻父子、鸳鸯喻夫妻、鹡鸰喻兄弟、双燕喻朋友，将儒家 “五伦” 之道融入其中，暗含古人对人伦关系的深刻思考。凤凰为百鸟之长，象征君臣之道，《禽经》：“鸟之属，三百六十，凤为之长。”“飞，则群鸟从。出，则王政平，国有道”;《周易・中孚》：“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以仙鹤喻示父子间慈孝相承。据晋 · 崔豹著《古今注 · 鸟兽》 ：“鸳鸯，水鸟，凫类也。雌雄未尝相离，人得其一，则一思而死 , 故曰匹鸟。”以鸳鸯相守，喻夫妻恩爱。晋傅咸《燕赋序》： “有言燕今年巢在此, 明年故复来者。”燕性守信、双飞相契，以其喻朋友间信义相守。有别于传统五伦图中以黄莺喻友，此作以双燕寄意。花枝之上，两只鹡鸰共栖相和。《诗经・小雅・常棣》曰 “鹡鸰在原，兄弟急难”，鹡鸰离群则呼伴、遇难必相救，恰是兄友弟恭的手足情写照。

米白色绸地广绣五伦图
二十世纪初
纵75厘米 横55厘米

藏品说明：以米白色绸为地，绣“五伦图”，画面塑造出两只孔雀卓然伫立于山石之上，翎羽华美，气度雍容。旁侧梅树虬曲苍劲，枝头红梅点点，枝间禽鸟灵动，更有彩蝶翩跹；仙鹤姿态悠然，或闲庭信步，或振翅展姿，生动传神。

第三单元：博古通今

东汉王充《论衡》有云：“知古而不知今，谓之陆沉”，“知今而不知古，谓之盲瞽。”此言道出博古通今，既是修身之境，亦是通达之智。本单元荟萃了馆藏博古题材织绣书画作品，博古图最早指的是金石学图录，后作为独立题材广泛应用于绘画与织绣艺术中。博古多融古器、书画、琴棋等元素，彰显出文人雅士对博学笃行、贯通古今的精神追求。

本色地缂丝端阳清供图裱片
清
纵117厘米 横60厘米

藏品说明：采用缂丝技法织造而成，画面题材为“端阳清供”。在节令之时，文人仕绅将金石、古董等雅玩精心摆放于临窗的案几之上，意为祈福纳祥，称“清供”。此作呈现出端午时节的清供物，有盆花、青铜器、瓷瓶、山石、果盘、海螺、舟船等，画面右上方的盆景内，还有一身着红蟒，铁面虬髯，手持利剑的钟馗，他正持剑刺向小鬼，小鬼蹲地躲避，惶恐不安，刻画惟妙惟肖；画面前方中心的粽子更是直接点明“端午”主题。

白色绫地绣博古图轴
清
纵222厘米 横54厘米

藏品说明：以白色绫为地，采用平针戗针等绣法绣制博古纹样，有盆景、鎏金龙头鹦鹉架及鹦鹉、黄色缠枝花卉纹小罐、方瓶、铜鼎及花插，花插素面，圈口、鼓腹、顶面有小圆孔七个，插有虞美人、萱花、兰花等七种花卉。

第四单元：丝绣人间

织绣书画不仅能摹写自然雅趣，更能绘就人间烟火。本单元荟萃馆藏生活主题的织绣书画作品，从汴绣《清明上河图卷》里的市井熙攘，到顾绣《山水人物四屏》里的清幽趣事，再到印染《绿地暗花绸人物花卉四屏》里的母子温情等；于一针一线，丝缕流转间，勾勒出市井百态、人间万象，展现出最动人的尘世烟火与生活本真。

白色缎地汴绣“清明上河图”
1959年
纵30.5厘米 横 680厘米（画心）

藏品说明：这幅绣作以北宋画家张择端传世名作《清明上河图》为蓝本精心绣制。原作生动再现了 11 世纪北宋都城汴京的市井盛景，细致描摹出当时的城郭、舟车、市肆与民生百态。据题跋可知，此绣品出自汴绣工艺厂二十二位女工之手。她们夜以继日、汗透丝帛，倾心绣制此尺幅恢宏、人物繁多的珍品。此珍品是中共开封市委员会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特别敬献的贺礼，不仅尽显汴绣针法的精湛，更凝聚着劳动者的热忱，将人民对祖国的赤诚热爱，一针一线绣入画面之中，成为见证时代情怀的瑰宝。

本色绸地顾绣人物故事图四屏
明末清初
纵204厘米 横48厘米 （×4）

藏品说明：此四屏绣绘兼施，铺陈官宦家族生活全景。自朱门威仪、家眷雅集，到游园赏景、闲庭雅趣，既彰显官邸气派，又蕴含游园之乐。流云舒卷、蕉石错落、亭阁掩映、飞柳扶风。画中官员与家眷或叙谈或观景，又有童子捧琴、灵鹿回首、马上得福等吉祥意象点缀其间，生动再现了明代官宦家族的荣光与日常生活的意趣。

绿色暗花绸地印染人物花卉纹四屏
清
纵230厘米 横52厘米 （×4）

藏品说明：此四屏以绿色暗花绸为地印染而成，主题为“母子图”，共四幅画面，展现母子戏耍的无忧时光。画中母亲或持盔帽供童子争抢，寓“夺魁”；或携子出游、童子持风车围母嬉戏；或有童子持小旗、拨浪鼓绕母玩耍，更有母亲飞举稚子欢闹；还饰有童子吹弹乐器、溪畔钓鱼等场景，尽显孩童活泼调皮的天性。画面以花鸟、溪水为背景，将母子的欢闹与自然的宁静结合，生动诠释稚子灵动与母爱温情。

第五单元：灵山瑞像

从烟火人间至心灵圣地，本单元荟萃馆藏仙释人物题材织绣书画作品，涵盖群仙集庆、麻姑献寿、魁星点斗、三世佛等经典主题。作品寄托了人们对国泰民安、长寿无极、学业有成、仕途畅达的美好祈愿，是传统民俗信仰与艺术审美相结合的生动体现。于宝相庄严中见信仰之诚，于灵光瑞气中感精神之魂。

红地缂丝群仙庆寿图轴
清
纵347厘米 横167厘米

藏品说明：画面上端以红色为地，采用缂金工艺精织百余寿字。中心以金线铺地，以五色  彩纬自上而下缂织出西王母携侍女乘云降临之景，下方群仙毕集，神态各异。铁拐李手捧宝葫芦，持拐而来；韩湘子背手持箫，凝视桃树，神情悠然；吕洞宾身着百衲衣，肩披宝剑，潇洒飘逸；曹国舅一面回首顾盼，一面轻提褐袍下摆，大步前行；何仙姑手持宝莲，缓步徐行；蓝采和肩扛花篮，篮内灵芝挺秀、竹叶婆娑；汉钟离手持宝扇，张果老身背鱼鼓，步履稳健。群仙周边仙山错落，梅花鹿成双结对，双鹤振翅飞鸣，山间灵芝丛生、古松盘曲遒劲。阁台之上，寿星拱手作揖，蓝衣仙人手持犀角，朱衣仙人举手上迎，仪态端方。天头以青金石蓝为地，饰有两条朱红色带，带上饰海水、寿桃与蝙蝠，既增添了节奏，又将纹饰区域清晰地划分为三个部分。中间织四爪金蟒腾云驾雾，两侧飞凤对称相伴，姿态优雅曼妙；地头以青金石蓝为地，织九只梅花鹿于林间嬉戏，林间桃子圆润，竹叶摇曳，幽兰吐蕊，清雅怡人。

蓝色地漳缎魁星点斗图
清
纵128厘米 横53厘米

藏品说明：采用漳缎技法织造“魁星点斗”题材，画面布局疏密有致，上方织有“北极之像，太阴之精，钟英毓秀，翊我文明”字样；下方的魁星鬼面人身，呈奔走状，足踏祥云，衣袂飘动，其右手高举朱笔，作点定北斗之势，左手握有银锭，四周如意祥云缭绕，上方北斗七星熠熠生辉，银锭谐音 “定”，合寓“必定如意”。

“无量寿尊佛”织锦佛像
清 乾隆
纵695厘米 横345厘米
清华大学藏

藏品说明：以织锦方式织造而成，画面题材为“三世佛”。画芯纵长434厘米，横宽280厘米，构图由上至下分为五个部分。第一层为日月高照，第二层为天宫伎乐，第三层为主体的三世佛，第四层为十八罗汉和四大天王，最下层为祥云普照。上有“乾隆御览之宝”朱文方印。中有“乾”“隆”连珠朱文印。“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乾隆鉴赏”“秘殿珠林”诸印，为清乾隆朝的巅峰巨制，图案色彩多至百种以上，细部极为繁复工致，幅面阔大恢宏，为登峰造极之作。”

展览现场